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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年，在我和鲁虹做“重新洗牌”展览的时候，张卫的那批电脑喷绘作品是展览中的亮点，它们不断引起观众指指点点和诸多议论。我观察，不管是看门道的，还是看热闹的，都觉得它好玩。当时心想，只要你觉得好玩了，吸引你的眼球了，你便是中了张卫的埋伏，没准他这会正在一边偷着乐呢！
这些作品不过是一个玩笑而已，一个文化的玩笑，同时还是跨国的玩笑；不过正如维特根斯坦所说，任何游戏的背后，都是生活的形式。拆解张卫的玩笑，我们发现它有如下因素，这些因素决定了这个玩笑的质量。
虚拟
这同艺术的虚构还不一样，虚构还有点煞有介事，还要讲点文本自身的情景逻辑，还小心翼翼地照顾到时空的合理性和关联性；张卫的虚拟则十分凶狠，不讲道理。这是一种“关公战秦琼”式的拼凑，“风马牛不相及”式的并置，结果成为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图式。范宽和杜尚有什么关系？齐白石与玛丽莲?梦露有什么瓜葛？张卫通过虚拟的方式，就是要让这种不能变为可能。
虚拟是数字化时代所生成的新的艺术逻辑，计算机作为技术支撑，扩充了人们的想象内存，使虚构变得更加汪洋恣肆而无所顾忌。虚拟为观念提供了更大可能性的支撑。在数字化的时代，这种虚拟如同足球场上的合理冲撞，野是野了点，但是过瘾，要的就是这个劲。
反讽
说白了，就是搞笑，这是虚拟所产生的效果。张卫的反讽为观众的笑声提供了不同的智慧级差，所谓涉浅水者见虾，其深者见鱼鳖，其尤深者见蛟龙。见大山大水与小便器并置，而飞瀑落入小便器中是一笑；这是大小失度，不和谐，不均等所带来的笑；知道范宽者是何人，知道《溪山行旅图》是何画，知道杜尚是何人，《小便器》是何作品的人，体味出一古典，一现代，一庄重，一达达者，又是一笑；知道西画东渐的历史，知道文化殖民的过程，知道西方中心的压迫，知道走向世界的两难者，还有一笑。
反讽是一种虚拟的反抗，是一种对智慧的期待和提升，它是冲突的嬉皮化，是冲突之间的一种无伤大雅的距离。画面上，东方图式和西方图式的并置其实就是一种冲突，但这种冲突是谐趣的，反讽的；它使冲突之间的紧张感通过搞笑保持了一种适度的距离。搞笑的心理作用，是让紧张和冲突获得一种缓解，让压力上升为一种智力活动。
还想怎么样呢？看过了，笑过了，洗脚上炕，该怎么样，就怎么样。
解构
张卫的解构就是“拿村长不当干部”，拿经典不当经典，拿正经不当正经。拿常识不当常识。如果这些图式太深奥了，太冷癖了，这种解构的力量就受限制了，偏偏，这是大众化的图像，是家喻户晓的知识，所以，它的解构就特别具有破坏性。这种解构基于异质的进入，这种基于计算机手段的“入侵”，使经典变成无法承受之轻。
张卫似乎对经典有仇，他对神圣经典的解构使经典变得有点寒碜，它消解了绘画的技术性，它使经典图像变成了工具，变成了材料，减轻了重量，降低了高度。
正是这种解构，使经典成为贩夫走卒、引车卖浆者流的玩笑，它填平了精英与大众的鸿沟，——只要会咧咀就行。
颠覆
这是带笑的温柔一刀。它让你最后笑得不畅快，笑到最后，发现那里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得劲，原来，这是藏在这个玩笑里的颠覆的力量。
说什么西方、东方呢？装什么高雅、深沉呢？颠覆性简直就是“非典型性肺炎”，看起来像是个流行性感冒，骨子里厉害着呢！你以为喝了几包板兰根，几包抗病毒冲剂就想和它斗？一旦被“颠覆”这个病毒击中，你再看什么就不是什么了。
要不怎么说这是个有质量的玩笑呢？要不为什么笑着笑着，慢慢会悟到一点什么了呢？——才下眉头，却上心头。
2003年于深圳雕塑院（Tom孙振华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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